时间:2020-08-19 来源:
让中原文化进入岭南,少年赵佗无疑是高瞻远瞩的。
龙川当具备百越文化的底色。岭南文化的负载者,当是从远古走向今天的当地居民以及入粤的一波又一波的移民。据历史学家研究,早在西周前后,岭南各个部族便已基本形成。
当时稻作农业已有了相当的发展,但渔猎经济处于更主要的地位,故有“陆事寡而水事众”的记载。南越人在河网纵横的三角洲及河流上谋生,进而走向大海,熟习水性,善于用舟,并且很早就掌握了造船技术,远远走在中原之前。
为此,他们的道德风尚及民性与楚人、中原人大相径庭,“越人之俗,好相攻击”。赵佗来到龙川, 为了巩固他的统治,只有“和辑百越”,赢得原住民的拥戴,方可让“汉越杂处”,相安无事。所以,他“尉佗椎结踞见贾”。原来,南越人“椎结踞,乃其旧风”,即把头发结成椎状,为“椎结”,而伸两脚而坐,则为“踞”,不似中原人,不结椎发,坐态为跪坐。史书有载,由于古人跪坐一久,“未尝箕股榻上,当膝处皆穿”,有人认为赵佗是出于“笼络南方越人的需要”,“有利于他的统治”,这是有一定道理的。
岭南平定之后,秦设置了南海郡(今广东的大部地区)、桂林郡、(今广东、广西大部分地区)及象郡(今越南北部与广西一部分)三郡。并且把其政治文化或官方文化直接加于岭南,正所谓“并一海内,以为郡县”,把中央集权制加于岭南。在岭南设三郡后,又由南海郡来统治三郡。
但是,秦始皇也意识到“山高皇帝远”,他对岭南是鞭长莫及,岭南与中央王朝的联系也困难重重,加上当地人的反抗又此起彼伏。于是,他一方面在南海郡不设郡一级的最高长官郡守,因为这是新置郡,官制一时难以完备;另一方面,他又赋予南海尉有相对独立与专断的权力,集军、政、财权于一身。
南海设郡后,又采取了“屯垦戍边”“筑道设关” “ 谪戍移民、与越杂处”等一系列措施,以同化、归并这一方土地,巩固大一统的成果。于是,在50万大军之后,岭南出现了第一次较大的移民潮,赵佗“使人上书,求女无夫家者三万,以为士卒衣补。秦皇帝可其万五千人”。仅女子便有1.5万人来为留戍的士卒补衣,可见士卒之多。而专门“谪戍移民”,更有近20人之众。无疑,这些人浩浩荡荡来到岭南,也带来了中原的文化成果。
短命的秦朝,迅速陷入了战乱之中。南海郡尉任嚣采取了“自备,待诸侯变”的政策,从岭南的历史与地理环境出发,他拿出了一个划地自守、割据南越的设想。这一- 设想,显然与南越历来远离中.
央政权之外的历史文化密切相关。任嚣病危,即嘱托与他一-同南下的龙川令赵佗:......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
于是,赵佗在任器死后,接任南海尉,并把任嚣的设想付诸实际。他派兵守住了向北的关隘,阻止了战火向南蔓延,并迅速吞并了桂林郡与象郡,趁中原楚汉相争之际,在岭南建立了南越国,定都番
禺,自称为南越武王。
在这里,我们不难看到文化的双重走向。正是百越文化的多元性,促使了南越国的割据与独立,为岭南赢得了和平发展的近一个世纪的间歇一这 是异质文化离心力而产生的结果。然而,由于立国,
保持了政权的稳定,由中原承袭来的政治文化、官制及治国思想,又在这里得以体现一从历 史文献及出土文物可以看到,赵佗在南越国实行郡县制,其官职体制与秦汉中央朝廷是基本一致的。这样一来,中原文化的许多方面,都渗透到整个管辖区域,换句话说,“官文化”已是中原的了,“野文化” 才是本土的,形成了“北方的天,南方的地”的文化格局。
可以说,这正是百越文化第一次出现了根本性的转换,这也可以说是岭南文化正式形成的先声,有了“汉化”的色彩。它在中原的礼义文教与制度文明的直接加入下,来了一次重铸与再造。
赵佗本人,一方面仿效粵俗,椎髻箕踞,自称为蛮夷大长,提倡土客通婚,以取得当地居民的认同,包括自立“南越国”,也是如此。同时,他又主动传播中原的制度文化,并推行中央王朝的各种礼
仪。如他倡导的“三老五更”礼,便是从中原引进的,对70岁以上的长者赐杖,建立敬老尊贤的良好风俗。南越王墓中出土的乐器,也大多属中原汉乐系统;另出土的6个玉雕小舞人,也是中原舞蹈的装饰与舞状。
没有远见卓识,不曾审时度势,也就没有历史上这第- -位“南下干部”。
当年,汉高祖的使臣贾谊来到南越国,册封赵佗为“南越王”,其目的是免除来自南方的边患,与赵佗相安无事。其实,赵佗也不是不识天下大势,也想保一方平安, 并不愿与汉朝为敌。接受册封,并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可是,贾谊却每每以中原为正宗,一见赵佗,横竖都不顺眼:你赵佗不是中原真定人么?怎么一到了南越,拥兵自重,就一-副蛮夷大长的打扮,连坐下来也两腿往前伸直,一点礼貌都没有,一点中原人的样子都没有。
于是,开口就斥责赵佗,称自己是汉朝使臣,驾临越地,你应出城远迎,行之大礼,北面称臣,怎么会似南蛮一样,伸着双腿坐着迎我汉臣,太不像话了。
赵佗见他如此不明事理,也故意气他一下,称汉帝过去不过就一亭长,趁天下之乱称王。我不曾起兵中原,只是为先秦所遣,平了百越,却不曾逾岭半步。如果当日秦王让我上中原,别说50万兵马,只要有30万,就足我逐鹿帝位了,只怕这样,今天天子还不知道是谁呢!
几句话下来,贾谊脸色都变了。
这时,赵佗才说,你也别认真,我不过是说笑而已,别担心。至于你远道而来,我这已久行越俗,你不习惯,当然会以为我这是怠慢了你。
其实,他是说,这么多年,我可以怠慢你一一个人,但我不可以怠慢老百姓,那可是上百万人呀!因此要入乡随俗。
贾谊当然是个聪明人,也就不再追究了。
况且他也知道,越俗好相攻击,南越立国之前,部落相争不断,好在赵佗来了,和辑百越,让他们]耕地种田,更以仁德治理之,物产丰裕,杀伐止息,到处-片祥和气象,这自然是朝廷幸甚,百姓幸甚!
显然,赵佗以“蛮夷大长”的身份来接待贾谊,是别有深意的,并不等于忘了中原之本。
同时,也给贾谊以启迪,到任何一个地方,当以故俗治之,不可贸然造次,自以为高明。
唯有这样,方可以得民心,化纷争。
当年在龙川当县令,赵佗就是这么做的,进而推广到整个南海郡,及至南越立国,确立中原定制,这都是应该坚持的。
百姓是天。谁得罪了百姓,天就会塌下来。
谁心中有百姓,百姓心中也就有他,历史更会给他一席之地。
其实,普通老百姓,其愿望是再普通不过了,不就是安居乐业么?尤其是战乱频繁民不聊生之际,老百姓的愿望就更是这样。谁能满足他们的愿望,百姓就拥戴谁——这是天经地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