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龙川:吴人南下通路

曾昭璇先生《番禺族源与南越国都》一文引述先秦时期吴国曾经在岭南建城的传说:“按后汉赵晔《吴越春秋》云:‘阖间子孙避越岭外,筑南武城。’"即说明当日番禺是吴国避难的后方根据地,远离浙江的越国。可见吴国盛时是占有南海的。.今粵北仁化有夫溪(今日扶溪),相传即为吴国征兵南越妇女送夫、兵丁扶妻送别的地点,南越船舶最北的航运终点之一(锦江上游是清代以前航运的起点)。反映春秋末年有一段时期南越亦曾属吴,楚国势力未到粵北地方。因楚吴起南平百越是在战国初期之事(前401一前3807年......说到有关扶溪的动人传说,人们还会注意到,龙川以北,其实也同样是“南越船舶最北的航运终点之一”。

不过,南武城地望,又有位于会稽郡娄县(今江苏昆山东北)之说。《汉书.地理志上》:“(会稽郡)娄,有南武城,阖间所起以候越。”谭其骧主编《中国历史地图集》即标注南武城在今江苏常熟与昆山之间。然而,一说“候越”,一说“避越”,显然不同。可能清人“吴既灭,其子孙南徙，遂移‘南武'之名于岭外”四的说法,是比较接近历史真实的。古有赣南地区春秋时曾经为吴地的说法。《太平御览》卷一七○引《十道志》:“虔州南康郡,春秋时吴地，秦属九江郡,汉为赣县地，属豫章郡。”如果吴人的军事力量曾经进人岭南的说法能够成立,则.由今江西寻乌循寻乌水南下经龙川至东江的通路,显然最为便捷。

谭其骧先生在讨论反映楚国重要交通史迹的鄂君启节铭文时，曾经写道:“与湖南的情况相反,铭文里所有舟车各路都没有接触到今江西省境的任何一部分。这一情况跟史籍记载正相符合。”谭其骤先生又说,“铭文之所以不及江西省境,盖由于节铸于怀王初年,其时江西犹为越地。但从春秋直到汉初有关越国和越族的历史记载看来,越的西界最远似不可能超越鄱阳湖东岸。因此，自鄱阳湖迤西迤北之地,在怀王初年若不在楚国版图之内,便当系越楚两国间的瓯脱之地,其未经开发更可想见。”谭其骤先生没有特别说到鄱阳湖迤南之地,大约情形也有类似之处。就是说，吴人如果在败于越后由楚国和越国的间隙之中南下岭外,正是和“避越”的说法相符合的。关于粤东初民,谭其骧先生早年曾经撰专文论说。他指出,“越灭后勾践子孙之散处江南海上者,仅限于今浙、闽两省,其苗裔至秦末汉初有闽越王无诸、越东海王摇,而粤东无闻焉。”

“秦汉时人即或以‘越’指称粤东种族者,亦不得便以粤东初民为“越族’也。量族最初见于巴中,常璩《华阳国志》述之,六朝以来,始辗转移人粤东。瑶族于汉晋时称盘瓠种,《后汉书》及南朝诸史《南蛮传》言之綦详,唐宋之际,始度岭而南。‘二者并属迁来客族,亦非粤东土著。”“汉人之移殖粤东，唐宋以来始盛。”但是,谭其骤先生这里是就较大规模的种族移民而言,由今江西至粤东的个别零星乃至较小规模的移民，当然不便完全否定。赵佗由龙川起事,而“颇有中国人相辅”,就是当地已经“颇有”北人的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