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华

来过东江地区赵佗故城的人都知道，除了古城外，城的北面还有一、二条街叫做新城。民间传说是宋代某县令因城墙年久失修，上奏章要求加城墙一尺，以防匪患。皇上老眼昏花，看成了“加城一只"，下旨准奏。县令接旨，欣喜若狂，赶快调动人力财力，建起新城。细想起来，不是爽直的县令工于心计，而是老天爷阴差阳错给这位县令帮了大忙。

有时觉得历史也真有意思。大街小巷，大道小路，拆拆迁迁，挖挖填填, 居然将寂静的历史弄得热闹起来。这其中，有的日后成了繁华的大城市，譬如小城南京、当年的宝安，它们初始只不过是一.个小镇而已， 如今何等雄伟。佗城呢，尽管有帝王之气，大都之势，毕竟缺乏足够的条件，不能让自己在群雄角逐中独领风骚，只能落寞了。恍惚间，赵佗故城两座，只挂斜阳一轮，淡黄淡黄的，从佗城上空掠过，坠入远山之中。

傍晚漫步佗城，从东]街走向西门口，古旧的建筑透出了悲哀的气息。院宅古式古样，街巷石铺砖叠。东江水在旧城墙外缓缓流过。高低不一、新旧间杂的院宅，在斜阳里斑驳陆离。蓦地里，几只晚归的麻雀，鼓噪着从屋檐里飞出，盘旋着、盘旋着，像在呼唤什么。与城席遥遥相对的佗城老塔、正相寺那边，竟将落日的余辉春咽了。天地间，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一层灰暗。这道风景，要是在早些年，绝对不敢想，想了也不敢说。红太阳光芒万丈哟，彤红的太阳永不落哟，凡此种种，足够定说落日者大罪。史实与事实才是宽容而公正的，残旧与斜阳，必定要隐去。大自然、历史，甚至一切的人与事物，每天都在更新。只不过我们的思想，有时僵化着，固守着不肯变化而已。

应该乐意相信，落日也是有情的。古人尚晓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那么，落日岂是轻狂汉，应是催人警醒时。古佗城的落日，不令人赏心悦目，城廓、远山，由轮廓分明而变得模模糊糊了。将是烟云苍老、夜阑人静时，倘佯流连其间，自有别样意趣与念想。古佗城毕竟有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透出的信息和我们的生存与发展相关。我们都是时间的过客。城市，甚
至巍峨大山，都经不起注定要爆发的火山喷焰、地震摇撼。但是，暗淡的今夜会迎来明日灿烂的明亮，我们的目光，从这一轮古城落日里看开去，看远去，明日的繁华与崭新，一定是人与大自然精心设计的风景。

载2004年2月15日《南方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