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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元标的故事

时间:2020-08-24 来源:

龙川通衢本来是秦汉南北古驿道上的驿站,后来改驿站为巡检司,转为地方行政机关,明朝嘉靖年间朝廷批准建立火砖城。城建成后,巡检使为了对朝廷隆恩表示感谢,特请一班秀才写成一道谢表。谢表送进朝廷,为皇帝掌管文书的秘书监丞曾元标启封视之。

曾元标看了不禁拍案惊奇,大为震动。他想:天下竟有这么美好的地方,真是人间神仙境,世外桃花源!如果能到那里去为官作吏,干一番事业,实现平生抱负,也不枉我这一生十年寒窗、十年求索了!于是曾元标就辞了京官,要求嘉靖皇帝派他去通衢司作巡检使。曾元标携妻带眷来到通衢,见城小地僻,实际上并没那么美好,大失所望。经过调查研究,他才彻底弄明白:该谢表完全是由一班酸秀才绞尽脑汁,大胆发挥想象,极力夸张写成的欺世玄文。既然是自已在皇帝面前讨来这生牛肉,他只有吞下去,自认倒霉。他为官一向豁达大度,公正廉明,见通衢百姓民风淳朴,古道犹存,倒也乐得清静。他政简刑轻,深得民心,上下无不交口称赞。

曾元标政余无事就吟诗作画。他很擅长画梅,功底深厚,能于不经意处见精神。常常东涂西抹,轻描淡写数笔,梅花坚韧挺拔、孤芳高洁的精神品质便跃然纸上。他夫人也是大家闺秀,知书识礼,与夫君志同道合,见夫君钟情于梅花,便亲手在司衙前后遍植梅花,以供他怡情遣怀。曾元标感激夫人心心相印,就以梅为伴,相依相偎,流连忘形。夫人见夫君爱梅如痴如狂,又在衙署东侧建造一个小小的亭子让夫君赏梅游憩。曾元标便在亭楹上题曰“爱梅”,朝夕携妻担酒到亭子里,一边赏梅,一边开怀畅饮,或吟诗诵文,或狂啸长歌。而一些青年学 子见他如此豪兴,便结伙携酒到亭子上向他请教经史诗文。曾元标虚怀若谷,总是颔首微笑,来者不拒,因材施教。他心平气和,从不以师长自居,大有一代宗师之风,深受学子尊敬。“爱梅亭”便又成了他讲学传经之所。

一日,传说学台大人过山来了。所谓“学台过山”就是道(省)里的学台大人下乡视察学政。据说这次下乡巡视的学台大人是新上任的,在朝廷中威望甚高。他下乡视察的路线是:由省城广州出发,取海道乘船到潮汕,逆韩江而上,经龙川县再乘船沿东江顺流而下,返回广州。学台已经到了嘉应州(今梅州),不多几日就要到达蓝关了。按当时封建官僚制度的规矩,凡上一级的官长到属下地方视察,地方官必须具备相应的礼仪,毕恭毕敬地迎接入境,拜送出境。为了讨得上司欢心,往往大肆铺张,既隆重又热烈。这一迎一送耗费巨大,地方官都强行摊派到百姓头上,甚至层层加码,乘机中饱私囊,百姓们叫苦不迭。

但曾元标不仅不叫百姓摊派,而且一点也不着急,仍天天在爱梅亭与青年学子讲学传经,谈笑风生。学子们担心他毫无准备,得罪学台大人可不得了。

曾元标哈哈大笑:“这点小事, 何须劳民伤财!我自有道理。学子们齐声道:“老师为官公正清廉,只是官场腐败成风,万一迎送不周,学台大人怪罪下来,老师撤职查办,乡亲父老就要失去一位这样好的父母官了。还请老师三思!”

曾元标道:“自古为官之道, 上为效忠朝廷,下为百姓造福。 如果既不能为百姓造福,又不能保地方平安,还要头上这顶乌纱帽做什么?随它去吧!请告诉乡亲父老放心,迎送之道,本官心中有谱。”

这天清晨,曾元标像往常一样在衙后的梅园里散步,悠悠自得其乐。他想起自己半生宦海沉浮,不禁浮想联翩。自己一介书生,回天无力,济世无能,幸得此地僻处岭表,眼前有这样一梅林,“绿叶成荫子满枝”,春色满园,亦可稍宽状虑了。

正当曾元标想入非非之际,只见衙役前来通报:“学台 大人的官轿已到达蓝关,请老爷依时前往接驾!”

众衙役一听, 忙准备轿马,都慌作一团。曾元标回过神来只是笑道:“且慢, 时候还早着呢!”遂慢悠悠地转身,信步回到书房拿出一把折扇交给衙役, 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衙役便笑逐颜开领命而去。

这衙役三步并作一步,火速赶到蓝关。关上观看学台过山盛况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衙役喝退众人分开两边,只见学台大人的仪仗队在关外交头接耳,已等得不耐烦了。

他赶紧推开栅门,上前单膝跪下, 双手举起折扇,高声禀报:“奴才奉通衢司巡检使之命,迎接学台大老爷!”

学台大人仪仗队的八面大头锣同时敲了四下:“嗡!嗡!嗡!嗡!”声势威严。锣声震过之后,学台大人才徐徐掀开轿帘,慢慢探出头来,喝道:“小小一个 巡检老爷竟敢如此大胆狂妄?快把扇子递上来!”

他接过扇子打开,只见上面端端正正赫然写着十个大字:“衰运曾元标,迎接大老爷!”他一看大惊失色,慌忙走下轿来,对随从人员大声命令道:“快将仪仗队收起来, 随本官徒步前往通衢司,拜候老师!”

原来曾元标历任礼部侍郎,做过朝廷会试的主考官。学台大人当年参加会试,正是曾元标为座主,批阅他的试卷,亲笔圈点取中的。按封建科举制度的规矩,考中的士子理当尊座主为老师。一个士子即使是匹千里马,如果没有座主伯乐的赏识举荐,就没有出头之日。所以科场老师比授业老师更受尊重,令学生感恩戴德,终生不忘。

学台大人暗想:如果没有曾元标老师的慧眼识英雄,自己哪有今天的荣华富贵?饮水思源,怎能忘记老师的栽培恩德而安自托大呢?所以学台大人只得放下架子,偃旗息鼓,屈尊以师礼徒步登门造访。曾元标自知官小位卑,今非昔比,也不敢倚老卖老,早穿戴整齐。恭候在衙门前迎接。眼见学台大人徒步赶来,他立即降阶趋前,欲遵制行跪拜大礼,学台大人急忙扶住,连声说道:“ 恩师不必拘礼,学生实不敢当!”

曾元标羞惭道:“老朽惭愧! 惭愧!大人不弃,请进寒舍教谕!”

两人谦让一番,携手并肩进入后堂,分宾主坐下。

三巡茶罢,学台大人就急问道:“京华一别多年, 学生实不知恩师在此。今日多有惊扰,请见谅!恩师位列台阁,不知缘何留于此地?”

曾元标坦然道:“说来话长, 有辱下问!”遂率直地把往事说了个梗概,最后自我解嘲道:“老夫迁腐昏聩, 乃至于此,贻笑大方了!”

学台大人听了深感意外,暗暗一笑,无限感慨道:“恩师真不愧是谪仙翁也,立身处世所作所为,都是大手笔, 惊世骇俗,只是——咳! ......”他本想说:“只是太傻, 太糊涂了!”但一转念觉得这样对老师尊长说话欠妥,便干咳一声, 戛然止住。

他想观察一下曾元标的反应,抬头忽见堂上四壁所挂都是梅花条幅,千姿百态,各具神韵。再放眼向窗外一望,四周所植亦清一色全是梅树,亭亭玉立,独领风骚。如此一虚一实, 内外交相辉映,趣味盎然,蔚为奇观,一种幽雅宁静的气氛,不禁对老师高雅纯朴的品格肃然起敬。遂站立起身,换口气赞道:“这里内外一片梅花世界,在学生看来,比‘河阳一县’亦毫无逊色。足见恩师志趣高远,胸怀博大,可钦!可敬!”

曾元标忙拱手致谢道:“老夫何德何能, 大人过奖了!”

学台大人接道:“ 恩师才高八斗,经纶满腹,实是社稷之柱石,朝廷之栋梁。躬逄圣主英明,天下升平,正好是恩师施展才华,建功立业报效朝廷的天赐良机,奈何明珠投暗,屈处于此穷乡僻壤,徒自埋没英才,虚度年华,太可惜了!”

曾元标忙躬身谦逊道:“ 多谢大人谆谆教谕!老朽无德无能,这区区小吏,安之若素,已经担当不起,虚耗朝廷俸禄,自不敢再存非分之想。老夫宦海沉浮,两鬓染霜,老夫老了!”

学台大人上前把住曾元标臂膀道:“恩师岂可说老! 恩师大器晚成,来日方长,请宽心!学生不日进京述职,定当如实奏秉圣上,请擢委以重任。恩师弹冠以待!”

不久,由于学台大人的举荐,朝廷果然传下圣旨,提升曾元标为山西布政使。曾元标只得抛下他手植的梅林,依依不舍地离开通衢。后来,通衢人民为了纪念他,就把通衢城称为“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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