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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龙川的正气,有两对“前后两宰相”。
但是,这两对两宰相,却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第一对“两宰相”,政声清明,万民拥戴,且都是为百姓与民族壮烈死节的南宋宰相。
而且,两人同为“状元宰相”。
两人一般文韬武略,为南宋的股肱之臣。
他们身处南宋,后人却把他们与北宋名相司马光与寇准相比,无论在道德文章方面,还是才华名声方面。
吴潜是近七十高龄被贬循州,到了龙川正相塔,终为奸臣贾似道所害,但死得光风霁月,正气凛然。而他与文天祥-一样,都是在民族危亡之际出任宰相,终于死节的。
而另一位与吴潜齐名的宰相则是文天祥。
文天祥也与循州、与龙川有缘,他不仅率部收复循州,也曾在龙川厉兵秣马,以抗击元军,后更是宁死不降,留下了万古传诵的《正气歌》一“时穷节乃见, 一一垂丹青”。
龙川,就这样与两位光照日月的宰相结下了不解之缘。
龙川有幸,留下了两位民族英雄的足迹。
两人虽说一前一后,在历史上不曾谋面,吴潜死节于景定三年(1262年),其时,出生于端平三年( 1236年)的文天祥,也才二十五六岁,他于南宋灭亡后的1283年被杀害,年仅47岁。但吴潜的政声,尤其是全力抗蒙的主张,文天祥是十分崇敬的。
史志记载:吴潜于1195年诞生。嘉定十年( 1217年),23岁的吴潜参加科举考试,高中进士第一,成为宁国1300年科举考试中唯一-的状元。吴潜初授承事郎、签镇东军节度,后逐步升迁,历任太府卿表权沿江制置、知建康府、江东安抚留守、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权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工部尚书,以吏部尚书兼知临安府。淳祐十一年(1251年),入为参知政事,拜右丞相兼枢密使,开庆元年( 1259年)拜左丞相兼枢密使。
吴潜为人刚直不阿,无论是在地方任职,还是权掌六部,他都以正直无私、忧国忧民、忠义爱国闻名。时值南宋末年,蒙古大军不断南侵,吴潜于民族危亡之际出任宰相,一心力挽狂澜,救国家于不坠。他曾对宋理宗赵昀说:“国家之 不能无敝,犹人之不能无病。今日之病,不但仓、扁望之而惊,庸医亦望而惊矣!”又曾上书议政:“边事当鉴前撤以图新功,楮弊当权新制以解后忧。”在上丞相史弥远论政事中,提出:“一格君心,二节奉给,三振恤都民,四用老成廉洁之人,五用良将以御外患,六革吏弊以新治道。”对蒙古,吴潜主张和、守、战三者结合:“以和为形, 以守为实,以战为应。”但是,由于南宋王朝的腐败,吴潜的雄图大略落空。景定三年( 1262年),他因反对立赵祺(即宋度宗)为太子,惹怒了宋理宗,被革去丞相之职,贬黜广东潮州,任循州(今广东龙川)安置。不久,吴潜即忧愤去世。
文天祥,1236年诞生,小吴潜40岁,江西庐陵(吉安)人,宝祐三年(1255年)中进士,状元及第,晚吴潜38年。因父逝丁忧,直到开庆元年( 1259年)他才进就述职,被任命为承事郎。吴潜是1262年被罢相的,这期间,两人恐难相会。吴潜去世后,1271年, 蒙古改国号为大元,3年后,大举进攻南宋,不久,临安告急,南宋朝廷下诏“勤王”。
为筹建勤王之师,文天祥征集义士,筹措粮饷,毁家纾难,共卫戍就城。1276年正月,他受命出使元营,元军以死相逼,要他投降,他正气凛然回复道:“我为大宋宰相, 唯欠- -死报国,誓与大宋共存亡,哪怕刀锯在前,鼎镬在后,也绝不皱一 眉头。”元军把他扣下,他九死一生,在百姓帮助下,得以逃脱。到了福州,依然高举义旗,指挥抗元队伍。1277年, 更率部收复了梅州、循州、赣南十县,黄州四县,获得赣州大捷。他就是在此时,驱师走龙川,后来兵败海丰,再度被俘。之后,则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绝唱。
这两位状元宰相,都以身许国,千秋留名。
另外,还有一对“两宰相”。
其中之一,仍是殒身龙川的吴潜,这就不用重复了。
另外一个,也与龙川或循州有关,虽然他至死也未曾来到循州,但却有循州的名分。
因此,民间流传着这样一首《长相思》的宋词:
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乐无忧,西湖依旧流。
吴循州,贾循州,十五年间一转头,人生放下休。
“吴循州”自然是被贬龙川的吴潜,那“贾循州”呢?却是遗臭万年的奸臣,卖国贼贾似道。
这贾似道与岭南的关系匪浅,连广东人口耳相传的珠玑巷传说中,那诬陷珠玑巷的奸人,也少不了贾似道一份。只是,他因为作恶多端,也被贬循州,却始终没来成,又是何因?也许,正是龙川的正气充塞天地之间,令这号奸臣都无法拢身,根本就不敢来这个地方。这贾似道,就是死在来循州的路上。
这两宰相,可谓一正一-邪,一大忠一大奸,对比鲜明,令后人警醒!
贾似道,本是地方上管仓库的小吏,只因为姐姐被昏庸的宋理宗看上,当上了贵妃,于是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仓库小吏便被召进京,一举“高中”进士,提拔为太常丞、军器监,宝祐六年.( 1258年)更升为两淮宣抚大使。
其时为右丞相的吴潜,把贾似道从汉阳调到黄州防守。黄州是战略要地,贾似道贪生怕死,以为自己这回被吴潜玩死了,没想到,蒙军在钧鱼城惨败,元宪宗被打死,忽必烈率部赶紧班师回朝,好去争夺皇位。所以,蒙古兵的残兵败将,对黄州未构成威胁,很快便被歼灭了。贾似道赶紧向上报功,从而便升为国公。但是,他始终认为吴潜把他调防是对他的陷害,怀恨在心。
刚好,吴潜反对立赵祺为太子,令理宗很是不快。于是,贾似道趁机诬告吴潜,终于让理宗下旨把吴潜贬到循州,“吴循州” 之名就是这么来的。
而贾似道则取代了吴潜,登上了正相的位子。
吴潜到了龙川,并未因被贬而消沉,他仍一-心为百姓谋利,下大力气修建道路,垒起防洪大堤;还重教兴学,办起了三沙书院,传授理学,讲民族大义。他政绩斐然,百姓有口皆碑。
贾似道告倒了吴潜还不够,还一心要置吴潜于死地。他点名派武臣刘宗申任循州知州,职位在吴潜之上。刘宗申几番下毒欲害吴潜未能得逞,末了,竟设宴亲自去请吴潜,吴潜无法再推托了。
谁知宴后,吴潜骤然病倒,端坐而逝。
临死前,他写下遗表,作诗三首,其中一首为《谢世颂》:
生在湖州新市上,死在循州贡院中。
一场杂剧也好笑,来时无物去时空。
百姓闻之,悲恸欲绝,天地为之动容,果如他预言:“我将逝,夜必雷电大作。”苍天也为他鸣冤。
赵宋王朝后来为吴潜恢复荣誉,追赠少师。因此,在《义门吴氏谱》中,吴潜便有“公贤相状元左右丞吏兵工三部尚书枢密使封金陵郡开国公加封崇国相国庆国改封许国公赠少师”的冗长头衔。为旌表吴潜及族人,吴潜故里云梯建有“三贤祠”,宁国县城敕建有“状元坊”(已废)。开庆元年,理宗封诰日:吴潜“天资忠亮,问学渊深。负经纶致远之才,抱博古通今之蕴。指陈谠论既有保安社稷之谋,措置时宜尤着沥胆洗心之策”。
龙川百姓为纪念吴潜,把他生前住过的古寺取名为“正相寺”一唯有他,才是真正的“正相”,贾似道篡取的“正相”,老百姓是决不承认的。
而山上的古塔,也因此得名正相寺。
为撰写本书,笔者与学生们不仅登上了正相塔,去眺望清流如注的东江水,还下到了江边,看吴潜当年率百姓兴修的水利工程。
百姓心中有杆秤,谁轻谁重分得清。
至于那位蛇蝎心肠的贾似道,虽篡了“正相”之位,却一样嫉贤妒能,不学无术,弄得朝廷上下一片反对之声。于是,众臣中,以后随宋皇战斗到最后一刻的陈宜中为首联名上书,弹劾贾似道,其他大臣如大学士等,也纷纷表示支持。众怒难犯,而贾似道未按丁忧规矩丧母后回家守丧,谢太后只好免了他的职位,让其回老家丁忧。
贾似道回到老家,家乡的父老乡亲,却坚拒他入城。大臣们更饶不了他,又再上书,认为此厮祸国殃民,处罚太轻,无以谢天下。谢太后万般无奈,只好下令查抄其家产,贬至循州安置。从临安押至循州,这一路上,老百姓也不放过他。连他的家乡都不让他回去,循州又如何能容他?龙川正气犹在,更要拒贾似道千里之外!
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檄文声讨贾似道,不让他过境,这让贾似道欲死不能,欲生不成,狼狈不堪。
押送他的官员郑虎臣,早就得了福王赵与芮的授意,岂容这号奸臣能亡命在外。所以,贾似道启程时,拟同行的侍妾数十人悉数被阻,更不能让贾似道坐轿,好让他行走在旱阳之下、百姓眼前。一路上,轿夫还齐唱杭州的歌谣,奚落嘲讽他。
一天,他们来到一所古寺歇息,寺中的墙壁上,还留有吴潜被贬循州路过此地的题词,郑虎臣大声斥问道:“ 贾团练,吴丞相何以到此?”
贾似道心中明白,正是自己当年陷害吴潜谪贬循州的,一时羞愧难言。吴潜虽已不在了,而他也已穷途末路。
九月,一行人到达福建漳州城南的木棉庵。郑虎臣索性催他自杀。贾似道却贪生怕死,不肯自了。郑虎臣说:“我这是为天下人杀你。”一锤了结了他。
笔者在另一部关于珠玑巷的书中,记录下了贾似道之死:
那位向皇上诬陷珠玑巷人的奸相贾似道,最终被新皇帝“降官”,送他回老家。一路上,押解他的官员,一而再再而三暗示他“自杀谢罪”,尤其是到了南剑州(今福建南平)时,路过黯淡滩,水犹清澈,更明说了:“这 里水很清,可是个葬身谢罪的好去处。”
可贾似道仍强项道:“太皇太后允我不死。”
到了漳州,贾似道上厕所,冷不防被押送的人所杀。
水清不去死,非要死在厕所里,后人谓其“死得其所”
贾似道这一“丞相”,永远成为与吴潜做对比的奸臣。
而他,虽被贬为“贾循州”,却未能踏足龙川一步。
但吴潜的一首首义薄云天的诗词,却永远在龙川流传。
满江红送李御带珙
红玉阶前,
问何事,翩然引去?
湖海上,一汀鸥鹭,
半帆烟雨。
报国无门空自怨,
济时有策从谁吐?
过垂虹,亭下系扁舟,
鲈堪煮。
拚一醉,留君住。
歌一曲,送君路。
遍江南江北,欲归何处?
世事悠悠浑未了,
年光冉冉今如许!
试举头,一笑问青天,
天无语。
“报国无门空自怨,济时有策从谁吐?”这一句中的慨叹,谁人会?
哲人日已远,
典型在夙昔。
风檐展书读,
古道照颜色。
重返当日抗元名将们战斗过的地方,谁能不壮怀激烈,重吟起文天祥的名句:
时穷节乃见,
一一垂丹青!
是气所磅礴,
凛冽万古存。
当其贯日月,
生死何足论。
而当年文人墨客留下的墨宝与诗文,仍听得到战马嘶鸣!